大家好,我是大熊,这回真的是好久不见~
很多年没开始提笔写文章了,略有点生疏,借着博士毕业+改行的契机,跟大家分享改行的一个心路历程。
一. 起点:德国海德堡,学术的乌托邦
在德国海德堡大学做医学博士的那五年,是我人生中最纯粹的学术时光。海德堡的老城、内卡河、哲学家小径,曼海姆医院门口流淌的莱茵河,以及实验室里永远亮着的灯,构成了我对科研的全部想象。我的同事,我的老板,是我全部的科研动力,那时候,我以为自己会像许多前辈一样,沿着学术阶梯一步步攀登,最终在某所大学或研究所里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,门上挂着“Prof. Dr.”的头衔。因为我的公众号、小红书,可以说我的全网平台,都是在不断的输出我的学习。你们看到的分享,其实都是基于我每天学到,或者有朋友提起,我事后一想,这确实值得拿来分享。
某种程度来说,大熊这个账号,是我学习和收获的总结,又或者是记录我从事科研的每一个年头,每一个更加深刻的笔记。
但现实总是比理想更复杂。

二. 转折:回国,西湖大学的半年博后实验
回国后,我选择了西湖大学。这所新兴的研究型大学充满活力,年轻的PI们带着顶尖的学术背景和满腔热情,试图在中国打造一个“小而美”的科研圣地。我也很喜欢西湖大学,在这里,我见到了全世界最fancy的仪器,可以说是一流的设备,一流的教授。每周都能在学校里听到各种讲座资源,只要你想,西湖大学就能为你提供一个更深刻的学习平台,前提是你愿意不断学,那么西湖大学就会不断的支持你。我也曾满怀期待,希望能在这里找到学术与现实的平衡点。然而,半年后,我动摇了。
国内的学术环境与德国截然不同。资源集中、竞争激烈、非科研事务占用大量精力……更重要的是,我逐渐意识到,自己对“学术成功”的定义正在发生变化。发表高影响因子论文、争取“帽子”、申请基金——这些固然重要,但它们真的是我想要的吗?
我开始问自己:如果学术是一条单行道,我是否愿意用未来几十年的时间,只为验证自己是否适合这条道路?在这个阶段,我也跟很多的同行,或者PI沟通,也有很多同事并不理解我的这一决定,毕竟突然选择离开了很多年的科研,选择去业界做一个螺丝钉,这个转变发生在一瞬间,确实很突兀。不过还好,人生做任何重大的决定的时候,我的家人都在我身边支持我,无论是情感支持还是经济上的支持,从没断过。所以我做任何决定,都不需要考虑到来自他方的塌方,我只管为自己的未来去思考。
三. 选择:离开象牙塔,走进药企
最终,在今年年中的时候,我决定转向工业界,加入一家药企,担任临床研发,从事CRP,也就是医学经理。这个决定并不容易。在传统观念里,博士的“正统”出路是学术界,去企业似乎是一种“退而求其次”的选择。但现实是,学术界早已不是唯一的“理想国”。
社会的变局:学术界vs. 工业界
学术界的“内卷”与不确定性:高校和研究所的职位稀缺,青年科研人员面临巨大的晋升压力。即便是在西湖大学这样的新兴机构,长期的职业安全感依然是个问号。
工业界的机遇与挑战:药企、生物科技公司正在成为医学人才的新选择。尤其是临床开发领域,既需要扎实的科研背景,也需要对医学转化的深刻理解。而这一领域的发展空间,远比学术界更广阔。
博士的价值被低估了吗?很多人认为,博士是“学术临时工”,但在工业界,博士的训练恰恰是优势——它意味着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、跨领域的协作能力,以及对复杂数据的敏锐度。
“高学历低就业”是浪费吗? 如果以“是否留在学术界”作为评判标准,那确实是一种浪费。但如果以“能否发挥专业价值”为标准,工业界反而是更务实的舞台。

四. 那么我去药企,真的就是彻底离开医学与科研了吗?
最开始,在临床就读的时候,我们的世界总是围绕着医院与医学院。
而后在海德堡大学的肿瘤生物学实验室里,我的世界是由基因序列、Western Blot条带和小鼠肿瘤模型构成的。那时候,科学问题很“小”—— 一个信号通路的调控机制、一个蛋白的磷酸化位点、一种化疗药物的耐药性——但答案却很难。常常为了一个实验重复三个月,最后发现是抗体批次出了问题。
这种“小而深”的研究,是基础医学的常态。它教会我严谨,但也让我意识到:在实验室里解决的科学问题,距离真正的患者,还有太远的路。
但当我真正踏入药企的医学部门时,这种冲击才达到顶峰。
这三个月,我在学什么?
1)第一课:法规与框架——从“科研自由”到“合规枷锁”
在学术界,实验只需遵循科学伦理;在工业界,每一步都必须在ICH-GCP(国际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)、NMPA(国家药监局)和FDA的框架下跳舞。第一次审阅临床试验方案时,我盯着“知情同意书必须包含赫尔辛基宣言第23条”发愣,偷偷百度“赫尔辛基宣言是什么”;第一次参与CDE(国家药审中心)沟通会,才明白原来药物的“有效性”和“安全性”需要如此精确的统计学设计支撑。这让我想起博士期间养细胞时总抱怨“培养基贵”,而现在讨论的是“一个III期临床试验的预算够养几亿个细胞”。
2)第二课:视角升维——从“单个基因”到“全人群获益”
做基础研究时,我关注的是“EGFR突变如何导致耐药”;现在,我需要回答:这个突变在亚洲人群的发病率是多少?针对它的新药能否让患者总生存期延长3个月以上?如果和PD-1联用,毒性是否可控?科学的“优雅”让位于医学的“务实”。 曾经觉得“统计学是枯燥的数字游戏”,现在却要亲手计算“HR值是否达到显著性差异”。
3)第三课:全球化思维——从“海德堡实验室”到“中美双报”
药企的临床开发是一场全球协作:中国的临床试验数据能否支持FDA申报?欧盟的EMA和日本的PMDA对同类药物的审批标准有何差异?跨国多中心研究中,如何平衡不同地区的患者入组速度?突然之间,我的工作语言从“Western Blot”变成了“OS(总生存期)”“PFS(无进展生存期)”“DSMB(数据安全监查委员会)”……
五. 碰撞:基础科研的遗产如何反哺工业界?
尽管跨界艰难,但博士期间的训练并非无用功:对机制的理解:当讨论“为什么靶向药联合免疫治疗会增强抗肿瘤效果”时,我能快速切入T细胞激活的分子通路;批判性思维:审阅临床前数据时,一眼看出某个动物实验的样本量根本不够支撑结论;快速学习能力:ICH-GCP的几百页法规?不过是比《分子生物学》教材薄一点而已。
基础科研培养的“科学直觉”,正在以另一种形式存活于我的职业基因中。

六. 给同样迷茫的同行者
如果你也在学术与工业界的十字路口徘徊,以下是我的几点建议:关于研发,关于突破,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医学人才?当前医学教育的割裂现象值得警惕:临床医生困于手术和门诊,难参与创新药研发;基础科研者埋头于细胞和小鼠,离临床需求太远;药企医学人夹在科学、商业和法规之间,需要成为“三栖动物”。
而真正的突破,往往发生在学科的交叉地带——如果你既懂KRAS突变的结构生物学,又清楚肺癌患者的实际治疗困境;如果你既能设计基因敲除实验,又能撰写符合CDE要求的临床开发计划;那你就是行业最稀缺的“转化型大脑”。
不要被“光环”绑架:博士学位和博士后经历是你的资本,但不是你的枷锁。职业选择没有高低之分,只有适合与否。
尽早接触工业界:在任何阶如果有机会,都可以尝试与企业合作,或参加行业会议。了解工业界的运作模式,避免“信息差”导致的决策失误。
接受不确定性:没有一条路是绝对正确的。学术和工业界各有优劣,关键是你能否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价值感。
如果要提高自己的职业素质,可以多了解其他行业对于人才所需要的能力,寻找“跨界导师”。
人生是旷野,不是轨道。
从海德堡到西湖,再到药企,我的路径看似“非典型”,其实我一直在坚持走医学与科研这条路。科学的本质是解构——把疾病拆解成基因、蛋白和通路。
医学的本质是重建——把碎片化的知识整合成拯救患者的方案。
而我有幸站在两者的交界处,成为一个“翻译者”。
本文仅供知识分享之目的,若存在侵权行为或疏漏,请与本平台联系,我们将及时处理!